當人們注視著在海外工作或求學的遊子們，總在第一時間看見他們亮麗光鮮的異國生活：被浪漫歐語簇擁、置身大片翠綠草坪、街角就能遇見道地美食、甚至是怡人的夏日氣溫 ….，事實上，這些經常搭著飛機往返不同時區的靈魂們，都是將難以被同理的委屈，小心收拾在日常一層層滿足當中的勇士，在異鄉與家鄉之間被拉扯著的情感，也只能藏匿在稱作「夢想」的字眼中，圍裹著每次收拾行李時的複雜心情。而曾經旅居紐約、現居倫敦，並且經常因工作之由走訪各國的 Hilda 李晨華，則是台灣模特兒界的海歸代表之一。
拍攝 Hilda 的那天，我朝著集合地點的樓層拾級而上，不絕於耳的歡樂談笑聲敲響了梯間。一走進梳化場地，果然發現圍繞著 Hilda 的眾人與她正在各種話題間愉快地跳躍，從義大利文化到多肉植物的栽培，Hilda 走遍天下的見多識廣、以及對於事物的細膩觀察，像是為她開闢了通往形形色色人們的小徑般，而謙遜的言詞及傾聽的表情，更使 Hilda 的魅力能輕易觸及每個人的內心。
雖然台北飄著小雨，以至於我與 Hilda 的對話，幾乎都僅能在外景換場的空檔中在車子後座進行，與我一同擠在衣服堆中的 Hilda 卻絲毫不顯不耐，反而在言談之間展現了倫敦人特有的幽默感、開闊的包容心及絕佳的適應力，或許，接受英倫文化連續三年的浸淫以後，充滿好奇心及觀察力的 Hilda 已經萃取出了屬於自己的生活哲學，而在鏡頭後方、動人外貌之下，則是她更渴望揭露的動聽真心。
Top,JACQUEMUS of Artifacts
Wide Leg Trousers,CÉLINE
從學生畢展的鎂光燈，輾轉走向國際舞台
曾就讀輔大影像傳播學系的 Hilda，在大學期間因緣際會下受邀為織品系的學生畢業展走秀，而結識了第一位經紀人，自此就以模特兒身份活躍於各大雜誌版面。在敘述一開始的成功時，Hilda 謙虛地以一句「我滿幸運的」淡化了自己的出色表現，並轉而將各種爭取到的機會歸功於經紀人的要求及努力。
憶起第一個國際中文版雜誌的拍攝專題時，Hilda 形容柯夢波丹那組稱為《巴黎女人的一天》的時尚大片，讓從未踏入歐洲的她有了試圖揣摩巴黎生活的機會，似乎也為她未來在歐洲旅居的生活埋下了伏筆。
Oversized Shirt,Burberry
Stripe Suit,Michael Kors
倫敦，為 Hilda 的真實騰出了位置
旅居於倫敦的 Hilda，或許擁有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型態，我不禁好奇，Hilda 是怎麼在眾多城市當中選擇倫敦落腳呢？Hilda 告訴我，在降落於倫敦之前，她曾在紐約工作了一年，並且帶著在紐約嚴苛時尚環境下練就出的態度及韌性飛到倫敦，卻發現兩個城市竟擁有著極大的差異：「一到倫敦我就感到非常放鬆，也發現我在紐約變得尖銳、變成了我不喜歡的人。」Hilda 說，美國那一種鼓勵人們表現自己、認可人們外向活潑的文化，使得擁有較內向人格的她時常為了被注意到而喘不過氣，將自己偽裝成另一個樣子的生活也逐漸使她疲乏。因此，倫敦這個城市賦予 Hilda 那一份突如其來的釋然，為 Hilda 騰出一個能以自己的樣貌被接納及包容的位置，也使得她在倫敦定居的念頭萌了芽。
除了舒適的生活步調以外，Hilda 也十分欣賞倫敦人與人之間剛剛好的距離，不用硬是為了社交而裝熟或是攀談，但在開啟一段談話的時候，卻又出於真實地在乎彼此。善於察言觀色的 Hilda 形容倫敦人，道：「那邊的人很真，大家也蠻願意互相體貼及體諒，他們常默默去做一些堅持的事，卻不太去大聲張揚。」一整天的拍攝下來，我發現 Hilda 眼中倫敦人身上這些美好的特質，也被她納入成為一小塊自己，並且在每個細節看見她實踐這份認同的蹤影。
「我很喜歡倫敦的一點，是我覺得自己成為了更好的人。」
Coat and Skirt,DIOR
一度置身「海歸症候群」，歷練卻洗淘出觀看台北的方式
縱使看起來有種隨遇而安的自在感，旅居海外的六年期間，Hilda 仍形容自己也曾屬於所謂「海歸症候群」的一份子：「剛回國時容易陷入一種心理狀態，在不太能適應的狀況下，看什麼都不順眼。」那段時間之中，其他國家的優點就像搖撼了家鄉的一陣衝擊波，對比之下便容易形成「好」與「壞」的文化對比。
然而，Hilda 卻發現隨著時間經過，加上歷練逐漸為她雕刻出成熟度，她開始學會尊重及欣賞文化之間的差異性，並學會在各個的地方都看見「風景」，她形容這樣的蛻變：
「反面來說，台北變得不太像家，每次回來自己都像觀光客；但正面來看，自己能發現一些過去不曾注意的角度，並且學會欣賞那些曾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現在，連在租屋廣告及競選節目中都能發現異國情調的 Hilda，似乎能以最平等的眼光看待各處的文化，她的一番話也再次鼓舞了仍深受海歸症候群所苦的我。
Sleeveless Vest,Coat and Wide Leg Trousers,CÉLINE
在不斷變動的團隊間轉換心境，「專業度就是共同語言」
與許多工作領域不同的是，身為一位模特兒，每一場拍攝、每一支廣告、每一次專訪，面臨的可能都是全新的團隊，需要重新摸索不同團隊間的工作方式及溝通習慣，而 Hilda 在海外的工作型態，更容易遇到擁有來自眾多國家成員的團隊組合。論及在團隊之間過渡轉換的適應力，Hilda 顯得十分自在：
「每個人的專業度，就是我們共同的語言。」
眾人對於主題的理解，使得團隊能迅速磨合出對的工作方式，從 Hilda 的敘述當中，總可以瞥見她對人們那份堅固的信任感。接著Hilda 坦言，通常造型師或藝術執導的 mood board* 並不會發給模特兒，所以模特兒經常要到現場才會知道當日的主題及要求，而妝髮、服裝及場佈，都是幫助她迅速進入狀況的關鍵。Hilda 也提到：「攝影師的角色與模特兒是比較親密的，他們的引導能讓模特兒知道要做什麼，可以幫助表演。」即使團隊給的資訊不足，Hilda 也習慣透過主動詢問，以透過捕風捉影並揣摩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切入點。
* Mood Board：在創意專題當中，以視覺為主、文字為輔建構出的整體形象參考。時尚大片專題當中，mood board 多由造型師或藝術執導進行製作，有時由攝影師進行製作，內容包含了故事主軸、色彩計畫、服裝意象、妝髮參考、攝影風格及拍攝角度等元素。
Pleated Dress,Proenza Schouler
較早躍入西方市場，兩腳踩在西方開始認識亞裔模特兒的跨度
過去的時尚是封建集權的，趨勢及潮流總獨攬在以白人為重心的都市之間，其他國家的時尚更像是繞著歐美主流公轉的衛星。相較於過去，我不禁好奇在國際大城之間游走的 Hilda，在身處於時尚圈更加包容尊重多元種族的當代，是否因為亞洲模特兒的身份而擁有不同經歷及觀點？在海外發展已歷時五年、並搭上中國超模杜鵑走紅國際之浪潮的 Hilda，兩腳剛巧踏在西方人開始摸索亞裔模特兒的跨度，她說道：「杜鵑算是第一個中國裔世界名模，這對當時的整個市場是件很新的事情。在紐約時，我就有經歷他們還不太了解如何使用亞洲模特兒的時期，不會化妳的妝、不知道該把妳安放在哪個位置。」Hilda 繼續補充道，過了兩三年以後，整個市場才對亞裔模特兒感到更了解自在。
而 Hilda 將時尚圈適應亞裔模特兒這個過渡期之間的轉變，歸功於變得主流的韓國及中國，她認為是這兩個國家不懈的努力，間接地為她增加了工作量，也拓展了西方人對於東方多樣文化的認識，而非一見到東方臉孔就只聯想到藝伎裝扮。
Knitwear,Proenza Schouler
Polka Dot Shirt,PASKAL of TUANTUAN
Overall Dress,COMME des GARÇONS of TUANTUAN
Kitten Heels,CÉLINE
Round Glasses,NATIVE SONS of JEpoque
鼓勵想往海外發展的晚輩：「可參考前人，但不要侷限自己。」
業界種族多樣性愈來愈開放的風氣，使得年輕華人模特兒對於前進歐美發展躍躍欲試，許多人甚至願意自費前往時裝周，精心打扮並在秀場外流連，就為了碰碰能被經紀公司相中的運氣。
身為前進西方世界發展模特事業的台灣先鋒，Hilda 用幾句話鼓勵了同樣擁抱著到海外追逐夢想的模特兒晚輩們：
「大部分人會拘泥於參考前人的路，但真的不需要用這個方式侷限自己。每個人走出去的方式都不一樣，在外面所經歷的、能改變你一生的事都不一樣。」
她繼續補充說道：「你也可能走出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並且發現新天地、拍到一組很棒的片、被很好的攝影師重用而變得有名，都說不定。這個行業大部分是靠機運，所以不用認為沒有按照步驟來，就無法到達。」
Crop Top,Slit Skirt,Bag and Platform Sandal,Chloé
好奇心、不服輸、幽默感，是她的成功配方
Hilda 也鼓勵後進們要帶著開闊的心胸去面對每一個挑戰，她敘述自身在歐洲走出一片天的關鍵特質：
「我還蠻愛冒險的，我很好奇，什麼都想嘗試，而且蠻不服輸的吧。」
愈是艱難的挑戰與環境，愈能幫助 Hilda 培養出一種幽默感，倫敦人教會她總對於挫折帶著一點「沒錯，人生就是一坨屎，我們來嘲笑它」的態度，因此即使在面對看起來負面的景況，Hilda 也能笑一笑就讓事情過去。
廣泛接觸各類藝術形態的她，認為「時尚像是一種通道」
在時尚產業當中打滾多年的 Hilda，自身也擁有對於電影、音樂等藝術型態的高度興趣，這些刺激化身為她豐富日常不可或缺的因子，從她在 Instagram 上細心分享音樂會細節的敘述就能略知一二。她以獨到的觀點，敘述時尚及其他藝術手法之間的差別：
「時尚有點像是一種通道，它集合了所有的藝術形態，而且是一種較容易接觸到的媒介。你可以穿著它，了解它在你身上的樣子，比其他藝術形態更有親密感。」
Hilda 也認為，相較於其他創作手段，時尚較不受到特定的規範侷限，因此時尚在本質上的自由度，開創了它與各式藝術形態的連接可能，這樣的特性，也可以從許多設計師在每一季主題取材的豐富性做出印證。
Oversized Shirt,Burberry
Coat,Balenciaga
THE FEMIN ✕ 李晨華 HILDA 快問快答
The Femin：下一個想去的城市？
Hilda：波蘭的格但斯克 (Gdańsk)。
The Femin：在倫敦妳最喜歡去的地方？
Hilda： Primrose Hill，Barbican Centre，運河邊從 Little Venice 走到 Camden。
The Femin：最喜歡的一道料理？
Hilda： 我媽做的豆干炒肉絲配黑木耳。
The Femin：手機裡最常用的 app？
Hilda：找演唱會的 Soundkick。
The Femin：如果能化身成卡通人物，你想當什麼？
Hilda：夏目友人帳裡面的貓咪老師。
The Femin：如果不當模特兒，你會從事什麼職業？
Hilda： 影像或文字相關的工作者。
The Femin：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
Hilda：在德國體驗土耳其浴。土耳其浴只能穿一條內褲全裸，而且是由阿伯幫忙洗澡洗全身，因為實在太想體驗了，就信任他們是專業的。
The Femin：小時候的偶像是？
Hilda：張雅琴主播。她會做好多專題喔！
The Femin：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的隱藏專長是什麼？
Hilda：獨處。
The Femin：想對 10 年前的自己說的一句話？
Hilda：不要這麼在意別人的眼光，不會有別人像妳一樣對自己這麼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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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Wang Kai 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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