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去年在倫敦時裝周後台工作時，有個不屬於我們團隊、看起來又不太像賓客的時髦黑衣女子，躲在衣物與箱子都被清掉的空曠後台一角，手裡捧著一本素描本，腳邊放著一盤攜帶型水彩，全神貫注地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事。當我上前與她攀談，才發現她是一位受邀前來觀展的時裝插畫家，我從她充滿流動性線條的抽象畫作中，窺見伸展台上那些靈動女子的倩影，被層層疊疊的多彩筆觸紮實地記錄了下來──那是再高規格的單眼相機也無法還原的浪漫，濃縮了模特兒於一分鐘內極盡展現的每個美麗面向。
Photo: Brooke Hagel Instagram
「我很愛插畫，但我同時也愛著很多東西。」在短暫的談話中，她向我揭露她在時尚圈中的多重角色：插畫家、造型師、模特兒、藝術執導。老實說，我對此番自白感到挺驚訝──我以為在倫敦這個尊重創意產業的城市，插畫家可以是個「全職工作」。想當然爾，當時的我實在太天真了，倫敦時尚界的普遍低薪現象，並不會饒恕每個追逐時尚夢的熱血青年。
Photo:Filikh Raja
的確，時尚插畫家們於各個秀場中勤快穿梭的身影，是許多懷有藝術家之夢的人所嚮往成為的樣貌。然而，能拿到時裝秀RSVP邀請函，跟能賺到養活自己的錢，恐怕是兩碼子的事──遊走於藝術與商業之間，時尚插畫家燃盡所有熱情畫下的靚麗人影，究竟值多少錢呢？
#1
入門門檻低，卻很難被世界看見
有人說：「攝影界入門門檻低，要從眾多競爭者內脫穎而出非常困難。」同樣的一句話，用在插畫家身上也再適合不過──可以不用是本科系出身、不一定要精通所有的繪畫媒材（有的插畫家不喜歡/不會用電腦繪圖）。然而，如果沒有強大的經濟後盾或能夠幫忙引薦的廣大人脈，插畫家的作品能被媒體/品牌相中的機率，就跟模特兒出入時裝周秀場、只為博得媒體版面而一夕成名般，是一樣地渺然。
雖說如此，只要世界各地的藝術學院有開設“Fashion Illustration”這個主修，就意味著這個行業擁有它的受眾市場──舉凡與時尚品牌合作、替時尚雜誌繪製插圖，甚至是跟廣告商、跨領域藝術家合作等等，都可以是時尚插畫生涯的起點。當然，最重要的生存指南絕對是「持之以恆的創作」，在努力累積作品的過程中，發展出自己獨有的美學特色，讓曖曖內含光的才華漸漸為世界所看見。
Photo:Anastasia Mazurenko
#2
夢想與麵包之間的困難抉擇
只不過，在成為頂尖插畫家如David Downton或Jennifer Lilya之前，飽受時尚插畫工作（與其他職業相比）的低需求量所苦，想入行的初心者或許都得像那位在時裝秀後台默默畫著水彩畫的插畫家一般，攬入其他行業的兼職角色，接受「擁有多重職業身分」的斜槓青年命運（相關報導點此），以自由工作者身分從事插畫設計。
知名時尚插畫家Julie Houts，於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忙碌日程中培養出跨領域的才華，在擔任時尚品牌J.Crew設計師時，開設了一個專門放插畫作品的Instagram帳號，並勉勵自己時常更新。最終，Julie Houts苦盡甘來，轉職成為全職插畫家，還被《Vogue》編輯譽為「Instagram上最火紅的插畫師」，也順勢出版書籍《Literally Me》，以玩味的插畫風格勾勒「反社會女英雄的日常」，藉以諷刺時尚界各種令人無言以對的現象。
另一位插畫作品同樣吸睛的Langley Fox Hemingway，頂著“Fashion’s Collaboration Queen（時尚界最會合作的皇后）”的稱號，曾與Everlane和Forever 21聯乘推出特色T-shirt與托特包設計，其極具特色的鉛筆素描畫，也替她贏得與Sportmax共同設計膠囊服裝系列的機會。
不過，於插畫家的身分之外，Langley Fox Hemingway也是經紀公司Next旗下的模特兒，曾活躍於Marc Jacobs與Ralph Lauren伸展台上。想必時尚插畫家/模特兒雙棲的職業生涯，為Langley Fox Hemingway帶來不少洞察時裝市場的先機，也培養出她別樹一幟的繪畫精神。
Langley Fox Hemingway X Sportmax
要在「夢想」與「麵包」之間作選擇，的確是一門艱澀的學問，但若能秉持著「同時熱愛許多東西」的人生哲學，也許另找個同樣有興趣的主/副業，也不會是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決定。
Photo: Julie Houts Instagram, Langley Fox ,Sportmax
#3
與時尚品牌的相互依賴性
其實，許多時尚品牌在擬訂廣告宣傳策略時，也會將「時尚插畫」納入行銷範疇之中，這讓許多時尚插畫家的作品得到被曝光的可能；更進一步地，時尚插畫家（如方才提到的Langley Fox Hemingway）能夠與心儀的品牌合作，打造藝術與時尚交織而成的鉅作，如David Downton替Michael Kors 2018秋冬系列發展服裝與手袋設計，和Gucci與Helen Downie合作推出的膠囊服裝系列，以及多次邀請繪製形象廣告，皆再再體現了時尚插畫與品牌設計DNA的完美基因交融。
David Downton X Michael Kors 2018 AW
Gucci X Helen Downie Capsule Collection
Gucci X Ignasi Monreal Spring/Summer 2018 Campaign
Photo: Vuhes Magazine, Unskilled Worker(Helen Downie), Gucci
#4
開設插畫工作坊，將熱情無止盡地傳遞下去
在累積一定資歷後自創品牌、開設插畫工作坊，也不失為一個能提高收入的職涯方向。現今的時尚教育（尤其是西方國家）特別注重服裝設計系學生的美術功底，對於想申請這方面專業的高校學生而言，插畫工作坊的存在顯得特別重要。
除此之外，入行之後仍想再進修的時尚工作者，也會定期報名參加插畫課程，以訓練更精確的人體比例繪圖，與更具象、更易溝通的靈感表達方式。
Photo: Campus Drift
#5
腳踏實地，是最重要的成功因素
「如果你想自創品牌，或是成為一位freelance illustrator，你得先確定你的財務狀況能夠應付即將到來的改變。」對於想脫離公司體系、轉而投入自由接案界的插畫家，Julie Houts給出了非常受用的幾點建議。「與人約喝咖啡、積極建立人脈，如果你完全沒有商業頭腦，也要找個信得過的人替你撰寫Business Plan，或是幫你控管財務。」
此外，「培養出自我風格」也是吸引媒體焦點的重要因素，即便與你合作的客戶不願讓你發揮這樣的潛力──「我的目標是創造出能令我自豪的優質作品，於此同時將客戶的產品理念巧妙地融入我的插畫之中。只不過，有時候客戶會希望我能試著模仿其他創作者的風格，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個大禁忌！我日以繼夜地努力作畫，就是為了讓潛在客戶注意到我獨一無二的畫風，我不會為了迎合客戶需求而拋棄原則，這會讓我在我的部落格、Instagram和購物平台Etsy上所維持一致的形象，全都付諸流水。」知名插畫家Brooke Hagel如是說道。
Brooke Hagel’s Illustration Work
Photo: Brooke Hagel Instagram
不可否認地，藝術與商業間的平衡拿捏，也是時尚插畫家們必須修習的另一門學分。或許剛入門的插畫新手，還無法做到像Brooke Hagel那樣，霸氣地為客戶設立合作原則；不過，只要能釐清自身經濟狀況、擬訂可行策略，並不間斷地自我練習、力求突破，遵循一步一步往上爬的遊戲規則，所謂的「成功之日」，便近在咫尺。
>>延伸閱讀
The Femin 專訪：「也許就是我人生中這一連串的錯過，才造就了現在的我。」— 台灣時尚插畫家 Jing You （上）
Cover via : Gucci ,Brooke Hagel Instagram
Cover Art Design : Vic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