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 PLEATS PLEASE 的皺褶衣被摺進行李箱,帶到沒有時裝週的地方,穿在農民、老人和學生身上。
拍下這些照片的高木由利子(Yuriko Takagi),花了好幾年才完成作品,但現在的品牌,可能連等一張照片的耐心都沒有了?
今年三月,東京澀谷 Bunkamura 的地下展廳辦了一場免費入場的攝影展,展場沒有隔間,建築師田根剛刻意不替觀眾安排任何動線,只為讓人在照片間自己找路。
牆上的人來自亞洲、非洲和南美洲的 12 個國家,穿著他們每天都會穿的傳統服裝,這場名為《Threads of Beauty 1995–2025》的展覽,整理了攝影師高木由利子將近 30 年的拍攝計畫,照片多半是用超望遠鏡頭從遠處拍下的,被拍的人沒有擺出要給誰看的姿勢,只是好好地穿著自己的衣服,很純粹。
Photo:IG@bunkamura_info ,Yuriko Takagi
一個曾經想離開時尚圈的人
很難想像,拍下這些照片的人,曾經是一名時裝設計師。
高木由利子生於東京,先在武藏野美術大學念平面設計,後來到英國的 Trent Polytechnic 讀服裝設計,之後在歐洲以設計師的身分工作,海外生活前後大約 17 年。攝影是她自學的,起初只是興趣,直到 Paul Smith 團隊找她替品牌進軍日本拍型錄,她才被說服走進時尚攝影領域。
可是到了 90 年代初,她開始對時尚感到不安,在她看來,那時候的衣服和人好像各自在強調自己,距離越拉越遠,她後來說自己曾經「一度想離開時尚」。
高木由利子
Photo:IG@yuriko_takagi_photo, Yuriko Takagi
把皺褶衣帶去沒有時裝週的地方
後來高木由利子靠著一趟又一趟的遠行,重新找到了方向。
40 多歲時,高木由利子向三宅一生借來 PLEATS PLEASE 衣服,帶著它們前往偏遠地區,請在當地遇見的人穿上,再拍下來。這一走就是大約 6 年,她去過 10 多個國家,帶出門的衣服約有 700 件;其中一段旅程,她花了一個多月走過敦煌、吐魯番和西安,拍下沿途遇見的學生、老人和農民。
PLEATS PLEASE 輕、好收、不怕皺,很適合塞進行李箱長途旅行,這些皺褶衣穿在農民、老人身上,一點也不突兀,照片裡的人沒有被打扮成模特兒,品牌的名字退到了畫面後面。
Photo:Yuriko Takagi
一段沒有 KPI 的合作
這段合作沒有隨著旅程結束而停下。
2016 年,Taschen 出版了三宅一生的大型作品集,收錄他從 1960 年代初期到當時的創作,書中照片由高木由利子拍攝,其中有些是在冰島、甚至泡在水裡拍下的。高木由利子和三宅一生是朋友,也是同一個時代一起走過來的創作者,2022 年三宅一生過世,這些照片也成了後來的人認識這個品牌的一種方式。
類似的長期合作,在日本並不少見,攝影師上田義彥從 1990 年到 2011 年替三得利烏龍茶掌鏡將近 20 年,那段時間他一年要跑中國 6 趟左右,找學校、看場地、拍攝;2005 年起,他又和無印良品合作企業廣告,到去年已經整整 20 年。
這些廣告很難用點擊率衡量,卻慢慢留下了品牌的樣子。
高木由利子拍的照片,需要等待
中國內容品牌「一条」的創辦人徐滬生曾經感嘆,過去大家叫它創意廣告,後來改叫優質內容,到了今天,好像只剩下促銷、打折、電商和「投流」,也就是花錢買流量。
這幾年廣告越來越像一門算術,一支影片投出去,隔天就看得到觀看數、點擊率和轉換率,數字不好看就換掉。可是高木由利子拍的照片,沒辦法今天拍、明天看成效,它需要好幾年的路程,需要願意站到鏡頭前的人,也需要一個肯把衣服交出去、不急著要回報的品牌。
徐滬生也觀察到,這一兩年開始有越來越多人醒過來,重新問自己: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品牌?在消費者心裡,我又是什麼樣子?
慢慢拍,才拍得到人味
高木由利子拍《Threads of Beauty》,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發現,傳統服裝消失的速度太快了,她記錄那些再過幾年也許就沒有人穿的衣服,也記錄穿著它們的人,那些人從來不只是異國風情的點綴,他們各自有生活,也各自有尊嚴。
如今她住在輕井澤,持續進行以自然為主題的計畫“chaoscosmos”。從百褶衣、傳統服裝到森林,她拍的始終是人。
回到那個問題,「不像廣告的廣告」還做得出來嗎?也許可以,只是品牌得先願意等,畢竟說到底,廣告最貴的,還是時間。
Photo:Yuriko Tak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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