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將「藝術」一詞放入現今的文化語境中來探討，恐怕沒有任何一段文字敘述能完整概括或定義它的真實涵義，我們頂多只能把它安放在「科學」或「理性」的對立面，將其視為不可被數字序列編碼的抽象物質，並沒有任何完整公式能代入並得出結論，因為人類己身的感知經歷、情緒波動與幻想行為等心理活動，便是藝術普世皆適用的生產模式，而這些加乘出結果的變數乃是極為主觀且不可預期的，藝術的價值計算更是因人而異，一切皆取決於觀者/聽者與藝術品之間的共鳴程度。
如果說，音樂是人類腦波脈動下所敲出的悅耳聲響，雕塑是雕刻家將烙印視網膜的人像風韻進行再現的表達方式，而繪畫則是畫家於帆布上揮灑出的夢中景緻，那麼，當我們將藝術置入名為「時尚」的多彩濾鏡下，又將投射出怎樣一番光景？
《Vogue》Netherlands November 2013 (featured designs from Viktor & Rolf)
#1
從畫廊走入日常：導入藝術基因的前衛衣裝
開啟時尚與藝術合作之先河的，大概就屬Yves Saint Laurent於1965年推出的「蒙德里安裙」莫屬了，這幾件將荷蘭畫家Piet Mondrian著名畫作“Composition”轉化為染上紅、黃、藍等鮮豔色塊的連身裙，在當時引起了時尚圈的轟動，而這位大師於1988秋冬高訂秀上，更端出以Vincent van Gogh印象派畫作為靈感的彩繪夾克系列，將原本帶有些許距離感、彷彿唯有精英人士才有資格接觸的藝術揉入充滿巧思的服飾之中，而美國時尚品牌Rodarte鮮艷多彩的2012春夏系列，也可窺見向Vincent van Gogh致敬的藝術筆觸，於隨風飄揚的裙襬上妝點著浪漫無邊的花卉輪廓。
Yves Saint Laurent – “The Mondrian Collection”, 1965
Yves Saint Laurent 1988 AW Couture
Rodarte SS12 Ready-to-wear
除了印象派之外，普普藝術也於時尚界中多次華麗出場，如Gianni Versace向摯友Andy Warhol作品《Marilyn Diptych》致意的經典印花禮服、揉入Raf Simons藝術家靈魂的Dior 2013秋冬系列、「普普藝術教皇」Jean-Charles de Castelbajac所推出的2014春夏系列、Moschino 2014秋冬那頌揚消費主義的拜金女郎形象，以及Jeff Koons與H&M合作推出的知名氣球狗手袋等等，皆讓接地氣的普普藝術得以與高端時尚跨界交流。
Gianni Versace x Andy Warhol (1991)
Dior AW13 Ready-to-wear
Jean-Charles de Castelbajac SS14 Ready-to-wear
Moschino AW14 Ready-to-wear
Jeff Koons X H&M
說到充滿藝術感的前衛衣裝，我們也不能不提玩轉超現實主義的Elsa Schiaparelli和熱愛異國文化的John Galliano。前者將Salvador Dalí作品中的龍蝦從電話筒搬到奢華禮服上頭、將昆蟲銀飾作為毛衣上的胸針和鏤空鐘形女帽的裝飾，又讓黑色高跟鞋取代傳統帽飾成為頂上風景；而後者則於執掌Dior期間祭出了不少以日本文化為靈感的驚世之作，如將葛飾北齋的著名浮世繪《神奈川沖浪裏》印上澎裙的2007春夏高訂系列，一向被粉絲視為John Galliano在Dior創作生涯的代表作。
Elsa Schiaparelli’s works
John Galliano SS07 Couture
而專精於高訂領域的Viktor & Rolf，則將雙人組標誌性的實驗精神帶入2016春夏系列中，將立體派藝術演繹地淋漓盡致。
Viktor & Rolf SS16 Couture
Photo: Vogue US, Vogue UK, Harper’s BAZAAR UK, Palais Galliera, Gemeentemuseum Den Haag, FRESHNESS, ArtStack, Haute Kills, Novella Magazine,
#2
概念性時尚：從本質解構「服裝」這門學問
以Martin Margiela引領的概念性時尚（Conceptual Fashion）風潮（相關報導點此），將60與70年代於美國大舉入侵藝術界的「概念藝術」落實於服裝設計結構和展演方式之上，追本溯源地從本質層面探討「時尚存在的意義」，讓「服裝設計」這件事脫離實體形式、視覺呈現、甚至穿戴的觸覺感知之外，試圖打破普世觀點賦予特定物件的狹義定義，讓觀者能於心智上（而非僅僅於視覺上）參與進來，而達成此目的的方法有：使用異材質製作服飾（Martin Margiela、Paco Rabanne）、打破並重組版型結構（Rei Kawakubo、Yohji Yamamoto）、將裝置藝術融入時尚（Craig Green）……等等。
Martin Margiela’s works
服裝作品時常被視為「概念時尚」的，除了曾創造混種生物服飾（2010春夏）的Alexander McQueen之外，土耳其裔英國設計師Hussein Chalayan絕對在榜單之上，這位前Puma創意總監曾擔任過建築師，對服裝結構有一套與眾不同的見解，而對科技的嚮往更讓他的設計得以突破既有限制，產出不少驚世駭俗的穿戴藝術，如其於2000秋冬秀台上將木頭桌子像變魔術般變成可穿戴的裙裝（Table Dress），2007春夏又以立體透明的泡泡裙和內藏微型馬達而可隨意變形的機械裙驚艷世人，到了2016春夏，創作主題則換為「可被水溶解的服裝」，每每挑戰世人觀看與穿戴服裝的視野極限。
Alexander McQueen SS10 Ready-to-wear
Hussein Chalayan 2000 AW (走秀影片點此)
Hussein Chalayan SS07 Ready-to-wear (走秀影片點此)
Hussein Chalayan SS16 Ready-to-wear (走秀影片點此)
>> 其它Hussein Chalayan實驗性服裝作品
*Featured seasons: 1998SS, 2000SS, AW03, AW07, SS & AW09, and AW15(dance performance – Gravity Fatigue).
而來自荷蘭、與Viktor & Rolf齊名的高訂設計師Iris van Herpen，則熱衷以3D列印、雷射切割、注射鑄造法（injection moulding）與密集褶襉設計建構自然界的奇幻奇景，從2011春夏令人咋舌的水波浪洋裝、2011秋冬的詭譎人骨結構、2017春夏大玩錯視感的輕盈波浪狀布料，到2018秋冬模擬鳥類羽毛的流動感圖騰，Iris van Herpen致力於以極端手法勾勒自然生物的獨特之美，其對技術研發的熱情投入著實令人敬佩。
*Featured seasons: SS & AW11, SS13, AW16, SS17, and AW18.
Photo: Vogue US, Vogue Paris, The Cut, Dazed & Confused Magazine, 10 Magazine, MIT List Visual Arts Center, Moritz Waldemeyer, STYLE, MOCO LOCO, Aesthetica, Vogue
#3
Not Just A Fashion Show：當時裝秀變成一場行為藝術
Alexander McQueen被視為「最會作秀」的服裝設計師之一，其1999春夏那讓噴墨機器即興創作的秀場表演仍深刻地烙在粉絲的腦海中，而曾於McQueen工作室實習的Iris van Herpen想必也承襲了那瘋狂的作秀能力，如其2014秋冬秀場上，便出現巨大真空塑膠袋中裝填的模特兒，呼應其探索人類基因學的創作主題（相關報導點此）。
Alexander McQueen 1999 SS Runway Show
Iris van Herpen AW14 Couture
此外，時尚品牌與藝術家的跨界合作也能為秀台帶來獨具匠心的風景，如Louis Vuitton 2013春夏大秀便找來裝置藝術家Daniel Buren製作大型棋盤圖案伸展台，與穿著各式格紋單品的模特們相映成趣，而以「現代舞」為主題的Dior 2019春夏大秀，則讓穿著華服的模特兒行走於曼妙起舞的舞者群中，堪稱一場充滿力與美的視覺饗宴。
Louis Vuitton SS13 Ready-to-wear
Dior SS19 Ready-to-wear
Photo: Vogue, Marie Claire Australia, Dior
#4
繽紛畫筆下的奢華風尚：時尚 X 插畫的創意聯姻
談及上述「時尚品牌與藝術家」的創意聯姻，躍上服飾單品的插畫與印花設計自然也落在其討論範圍內，舉Gucci為例，自從Alessandro Michele入主品牌後便不斷推出與插畫家的聯名創作，如替品牌繪製膠囊T-shirt系列的Ignasi Monreal、設計2017春夏裙裝圖案的Jayde Fish，以及操刀廣告形象設計的Helen Downie，皆將Alessandro Michele提倡的「義式復古新浪潮」揉入鮮明圖像中，替Gucci建立比以往更強大的品牌識別風格。
Ignasi Monreal for《Gucci Hallucination》
Jayde Fish for Gucci SS17 Ready-to-wear
Helen Downie for Gucci Illustration
其它令時尚迷們印象深刻的精彩聯乘，想必也包括了Dior廣邀各國藝術家為其繪製手袋的“Lady Art Bag Project”、Takashi Murakami（村上隆）為Louis Vuitton製作的創意彩色花押字、Rob Pruitt替Jimmy Choo設計的趣味鞋款、Damien Hirst為Alexander McQueen繪製的骷髏頭圍巾，以及James Nares為Coach創作的抽象畫手袋系列，讓時尚與藝術毫無顧忌地擦撞出靈感火花。
Dior – “Lady Art Bag Project”
Takashi Murakami for Louis Vuitton Monogram
Rob Pruitt for Jimmy Choo
Damien Hirst for Alexander McQueen
James Nares for Coach
Photo: Gucci, Louis Vuitton, Jimmy Choo, Unskilled Worker, T Magazine,
雖然「時尚究竟是不是藝術」這樣的命題，頻繁地出現在時尚評論家/設計師的質疑聲浪中，堅持「真正的藝術只能在博物館中展示」的菁英主義者，也想將已過度商業化的時尚排除藝術領域之外；然而，個人認為藝術不該只是懸掛於牆上、無法與觀者/使用者互動的華麗表象，它更像是一種能與人類感官或記憶產生共振頻率的心靈體驗，藉由可接觸的服飾產品進入人們的日常之中，成為豐富我們思想與生命的啟蒙導師，甚至，它也能成為幫助我們展現個性、替自我形象發聲的重要媒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