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秋冬的巴黎杜樂麗花園，微風拂過水面上的巨型睡蓮葉片佈景，在 Dior 女裝大秀登場前，創意總監 Jonathan Anderson 與英國設計師 Bella Freud 展開了一場悠長的對談，如同海明威曾寫下的：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Anderson 坦言，自己對巴黎總懷抱著一種「遊客」般的新鮮感，而正是這種抽離且感性的視角，讓他得以精準捕捉這座城市的迷人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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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在巴黎散步，是有錢人的娛樂？
這份遊走於花園中的哲思，也體現於 Dior 2026 秋冬女裝系列中，首先，本季大秀以莫內的《睡蓮》畫作與漫步花園（Promenade）的歷史文化為精神核心，將 18 世紀藉由散步來展示社會階級的傳統，轉化為當代探討群體歸屬與個人心理學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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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將服裝視為「心理學投射」的深層觀點，在 Bella Freud 所主持的 Podcast《Fashion Neurosis》中，首集嘉賓 Rick Owens 就在節目中坦承自己年少時對身體的自卑與焦慮，並分享他是如何透過極端誇張的厚底鞋與寬大的肩線來武裝自己，同時對抗世界上單一化審美。
這段對話揭示了 Rick Owens 脆弱且真實的一面，更詮釋了 Bella Freud 長久以來的核心信念：
「時裝從來都不只是布料的堆疊，而是一個人內心恐懼、慾望與自我認同的展現。」
姓氏是「佛洛伊德」，果然大有來頭
要理解 Bella Freud，必須先凝視她身後那難以忽視的家族背景，作為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 Sigmund Freud 的曾孫女，以及英國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寫實派畫家 Lucian Freud 的女兒，這個充滿學術與藝術重量的姓氏，曾是她極力想淡化的註腳。
Photo: @bella_freud
Bella Freud 20 多歲旅居義大利時，人們一聽到她的姓氏，常常會開玩笑要求她為自己進行精神分析，讓她感到光榮又無奈。
Photo: @bella_freud
16 歲那年，她毅然離開家，前往 Vivienne Westwood 位於倫敦切爾西區的傳奇精品店 Seditionaries 實習；隨後，她前往羅馬深造服裝設計與剪裁，並在學成歸國後再次回到 Westwood 身邊擔任助理，這段經歷塑造了她日後「將奢華質感與龐克搖滾元素融合」的獨特美學。
Photo: Vogue UK
1990年，Bella Freud 正式創立了個人同名品牌，試圖在時裝界建立自己的「身份認同」。
儘管極力尋求獨立，家族的底色仍在她的創作中若隱若現，她的父親 Lucian Freud 對她有著深遠的影響；她曾回憶起父親總是穿著 Savile Row Huntsman 的手工灰色法蘭絨西裝，搭配沾滿油彩的廚師褲作畫，正是這種毫不費力、甚至帶著一絲隨性的優雅，教會了她一套完美的「制服」，是如何賦予人進入任何場合的底氣的。
甚至她品牌最具標誌性的 Logo，一隻名為 Pluto 的惠比特犬，也是由父親在一次她擔任模特兒的休息空檔，隨手畫的。
Photo: @bella_freud
「一件好衣服能夠包裹住你的自我意識，讓你無所顧忌。」
不過，真正讓 Bella Freud 在當代流行文化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是她那些帶有濃厚書卷氣、卻又透著一絲反叛的「標語毛衣」，從超模 Kate Moss、時尚指標 Alexa Chung，到 Madonna 與 Courteney Love，無數深具影響力的女性都曾將她的設計視為衣櫃裡的必備單品。
最為人熟知的莫過於印著大大「1970」字樣的針織衫，這個設計的誕生充滿了隨機的詩意，某天， Bella Freud 在把玩影印機時，偶然瞥見一本被翻開的書頁角落印著「1970」這個年份，她將字體不斷放大，剪下來別在自己的黑色毛衣上，這個年份喚醒了她對 70 年代紐約龐克搖滾場景、對 Patti Smith 那種粗獷卻迷人魅力的嚮往。
Photo: @bella_freud
不過她謙虛表示，這件毛衣之所以受到狂熱追捧，除了文化意涵外，是因為設計比例也非常修飾臉型，才這麼紅。
另一件標語毛衣 “Ginsberg is God”，則源自她與好萊塢男星 John Malkovich 在 2002 年合作拍攝的短片《Hideous Man》，電影講述一群在俱樂部等待偶像詩人出現的「垮掉的一代」（Beatnik）女孩，Bella 希望女主角穿著一件類似樂團周邊商品的上衣，凸顯她對文學和藝術的狂熱信仰，於是印上了美國垮掉派詩人 Allen Ginsberg 的名字。
有趣的是，當時她的一位助理在片場發生了口誤，將法國新浪潮導演 Godard 的名字與「狗」（Dog）的發音混淆，脫口而出「Godard is Dog」 ，Bella 敏銳捕捉到這個語病，將其印在毛衣的背面，造就了這件經典作 。
Photo: @bella_freud
對 Bella Freud 而言，服裝的意義從來不是凌駕於穿著者之上，而是用來照亮他們本身的特質，她曾說：
「一件好的衣服能夠包裹住你的自我意識，將其妥善收納，讓你能無所顧忌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沙發上的心理分析？Kate Moss 也來了
邁入中年後，Bella Freud 不再抗拒自己的姓氏，反而以一種優雅且幽默的方式擁抱了它。
2024 年底，她推出了名為《Fashion Neurosis》的 Podcast，將曾祖父的精神分析概念引入時尚語境，節目中，她邀請時尚界、文學界與演藝圈的重量級嘉賓，包含演員 Cate Blanchett、作家 Zadie Smith、攝影師 Annie Leibovitz、模特兒 Kate Moss 和 Alex Consani、歌手 Lorde、以及設計師 Alessandro Michele 和 Jonathan Anderson…，都躺在她家沙發上聊聊。
隨著環境白噪音與柔和燈光，Bella 以一種近乎 ASMR 般平靜的語調，引導嘉賓卸下心防。
表面上談論的是穿衣風格，實際上卻是向內挖掘自我認同、童年創傷與文化根源，例如攝影大師 Juergen Teller 在節目中剖析了自己與酗酒父親間充滿拉扯的關係；設計師 Jonathan Anderson 回憶了在北愛爾蘭動盪時期成長的經歷，指出當時在汽車底盤檢查炸彈的恐懼，如何塑造了他日後對服裝中「群體歸屬」的敏感度。
多年摯友 Kate Moss 也在節目中談到「你的身體其實並不屬於你自己，它更像是乘載其他人投射心理的載體」。
不過或許 Kate Moss 這番話才是時尚最迷人的本質，它經常被貶低為膚淺，但當我們願意深究時，它其實是觀察人類行為最銳利的鏡片。
「精神分析」香水？光聽就太迷人
如果只將 Bella Freud 定義為服裝設計師太過狹隘，她更像是講故事的導演，早在 1991 年，當多數設計師仍專注於實體服裝秀時，她便以一台 Super 8 攝影機，在紐伯里賽馬場拍攝了她的第一部短片《Day at the Races》，以此作為展示服裝的媒介。
至今，她已經參與製作了 8 部電影作品，包括與 BAFTA 獲獎導演 Martina Amati 合作的《Submission》。
2012 年，她將版圖擴展至嗅覺領域，推出首款香氛蠟燭，現在已經發展成包含香水與居家香氛的生活美學品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香水名為”Psychoanalysis”（精神分析） 。
為了調配這款氣味，她特地前往曾祖父位於漢普斯特德度過餘生的故居尋找靈感，這款香水融合了老舊皮革、古籍書頁、雪茄的煙燻味與一束鮮花的芬芳，外盒則設計成像一面古老鏡子的反光銀色。
從小眾走向大眾
長久以來，Bella Freud 的設計主要服務於倫敦西區的藝文圈與少數的時尚狂熱者，其動輒近四百英鎊的針織衫與近九百英鎊的西裝外套，並非所有人都能負擔，然而在 2024 年底，她做出了一個決定，與英國國民品牌 Marks & Spencer 推出涵蓋 27 件單品的聯名系列。
Photo: stylist
這個系列不僅將價格門檻大幅降低，更將她最引以為傲的剪裁工藝帶給了大眾，系列中包含條紋西裝外套、俐落長褲，甚至是 100% 純絲領帶，Bella 對此表示，她深信雌雄同體的氣質並非抹滅性別特徵，而是源自早期 Gabrielle Chanel 女士與法國女作家 Colette 那種性感的姿態。
對 Bella Freud 而言，衣服不該只是讓人退縮到舒適圈的遮羞布，而是應該幫助女性成為一名戰士，當你穿戴整齊，以最好的姿態走入這個世界，世界也會以同樣的尊重回應你。
Photo: @bella_fre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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