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幾秒鐘就能生圖片、文章和影片，自動化工廠一天可以生產數萬件商品，效率幾乎就成了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競爭力？
但最近幾個月，我卻一直看到另一種風景。
LOEWE 持續把資源投入工藝獎，Bottega Veneta 開設工藝學院培養新一代工匠；BBC 則重新報導一套已經存在至少 4500 年的亞馬遜原住民農法；83 歲的藝術家 James Turrell，花了 10 年完成一件只為讓觀眾抬頭看天空的作….，它們彼此幾乎沒有交集，但放在一起看，卻透露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所有事情都在追求更快、更有效率，越來越多人開始重新投資那些沒辦法「快起來」的事。
奢侈品品牌投資的，不只是工藝這層而已，而是「養成一位工匠需要多久」
今年 5 月，LOEWE Foundation 在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公布 2026 年 Craft Prize 得主。今年共有來自 133 個國家、超過 5,100 件作品報名，最後由韓國陶藝家 Jongjin Park 的《Strata of Illusion》獲得 5 萬歐元首獎。
這件作品的創作方式並不複雜，卻極度耗時，Jongjin Park 先將上千張紙巾逐層塗覆彩色瓷漿，再反覆堆疊塑形，最後放入窯中燒製，燒製過程中，紙張完全燃盡，只留下層層交疊的陶瓷結構，像岩層，也超像一本正在翻閱的書。
LOEWE Foundation 主席 Sheila Loewe 在頒獎時提到，工藝最重要的價值，在於它需要長時間的專注，以及對材料的理解，這些能力很難透過技術快速取得，也正因如此，工藝至今仍具有無法被取代的意義。
Photo: @jongjinpark_ceramics, LOEWE
另一邊，Bottega Veneta 的做法更加直接。2023 年，品牌宣布成立 Accademia Labor et Ingenium 工藝學院，每年招收約 50 名學生，由 5 位品牌資深工匠採取師徒制教學，課程結束後可直接進入品牌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是一所設計學院，而是一所專門培養工藝人才的學校。曾經也是學徒出身的資深工匠 Ruggero Negretto 表示，把自己的技術完整交給下一代，是一種責任，也是品牌最重要的資產。
皮革工藝、編織技術、手工縫製，都不是增加預算就能立即得到的人才，即使今天開始培養，一位成熟工匠往往仍需要十多年甚至更長時間累積經驗。
所以真正稀缺的，不是皮革，而是能把皮革做好的人。
Photo: Bottega Veneta
4500 年前的農法，今天反而成了永續的新答案？
另一則引起討論的新聞，來自距離奢侈品世界非常遙遠的哥倫比亞亞馬遜。
BBC 最近介紹原住民沿用至少四千五百年的 chagra 農法。不同於現代大規模單一作物耕作，chagra 在同一塊土地混合栽種糧食、果樹與藥用植物，不依賴農藥，也不追求最高產量。
更特別的是，耕作 5、6 年後，這塊土地就會重新交還森林，等待自然恢復，之後再到另一片土地開始新的循環。以現代農業的角度來看，它並不是效率最高的方法，但正因為保留了森林恢復的時間，也維持了生物多樣性，這套系統才能持續運作數千年，至今仍支撐許多原住民族群的生活。
現在真正威脅這套系統的，反而不是農法本身，而是採礦、非法砍伐與土地開發。
BBC 就直接指出，保護 chagra，不只是保存一種耕作方式，更涉及原住民族土地權利與雨林保育。
Photo: Asociación Kallari, thecollector
James Turrell 花 10 年完成的，已經不是一件作品，而是一段觀看的時間
藝術家 James Turrell 最新完成的《As Seen Below》，則把「時間」放進了另一種尺度。
今年夏至前夕，83 歲的他在丹麥 ARoS 美術館完成第 100 件 Skyspace 系列作品，這是一座直徑約 40 公尺的地下空間，中央開了一個圓形天窗，沒有投影、沒有螢幕，觀眾只是坐著，看著天空在光線變化中慢慢改變顏色。
整件作品歷時 10 年完成，其中近 1200 平方公尺的內牆，由同一位工匠反覆刷塗與打磨，讓光線能均勻地在空間裡流動。
另一項來自英國艾克斯特大學、針對兩千五百多名受試者的研究，也提供了一個有趣的呼應。
研究發現，人類在觀看日出、日落或星空等自然景象時，更容易產生「敬畏感」，而這種情緒與更好的心理健康、更高的生活滿意度，以及更願意與他人合作，都存在關聯。也就是說，真正產生影響的，未必是天空本身，而是人願意停下來觀看的那段時間。
Photo: ARoS Aarhus Art Museum
現在最稀缺的，是那些沒有捷徑的事
LOEWE 和 Bottega Veneta 關心的是工藝人才斷層；亞馬遜原住民維持的是一套歷經數千年驗證的土地管理方式；James Turrell 探索的則是觀看如何改變人的感知，討論的雖然是不同的議題，但共同點在於，這些事情都無法透過增加效率來完成。
工匠需要時間累積經驗，森林需要時間恢復生態，一件作品需要時間完成，而人的感受，也需要時間才能發生。
當 AI 和自動化不斷縮短生產與創作的時間，有些價值之所以還顯得珍貴，正是因為沒有捷徑。
Photo: ARoS Aarhus Art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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